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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悦读】一堂课和一种情怀

南大哲学系王月清老师的课是一场密谈。声音小小的。仿佛害怕被隔壁的闲杂人等听见。他宁静的外表本身就很哲学。

他说到“自然”和“无为”,不知怎么就拐到女生的妆饰上,他小声嘀咕了一句,可以“清水出芙蓉”,也可以“驴粪蛋子上挂霜”,不动声色之中传递出他哲学的审美观念,后排的男生压低嗓子一阵哄笑,前排化妆的女生,头都是低下的;他说到“超越表达”,眼皮抬都没抬,并自问自答,母亲和媳妇同时掉下河去,先救谁?当然先救母亲。

被问了无数次的难题,到他这儿根本不是问题,他轻轻一吐,唇边便有莲花绽放。看来哲学真是上帝派向人间的使者,帮着人类解决难题。

他说好作品来自技术,伟大的作品源于情怀。说完这话他停顿了一下,故意留下一段空白让我们思考。人类以自我为圆心,如何处理人与自然、人与人、自然与自然之间的关系,不仅需要智慧,还需要耐心和爱心。

我把“大脑胶带”向前倒倒,从中提取一点资料出来。美国作家米歇尔的《飘》,女主人公斯佳丽一次又一次回到塔拉庄园,回到那块生她养她的红土地,去找寻生存下去的勇气,或者舔舐内心深处的伤痛。其实说白了不是斯佳丽爱这块红土地,和这块土地上绵绵不绝的棉花,而是米歇尔对土地深沉的爱,借斯佳丽的口传递出来。

我在阳台上养了各种各养名贵的花,都只是艳极一时,最后萎谢,我不得不把她们移到楼下的花园里,重又把她们交还给土地;我还养过许多小动物,比如金鱼、乌龟,开始欢实,接下来也变得蔫蔫,我只能悄悄地找一条河流放生。

大地乃万物之母,值得所有的人,一代又一代的人前赴后继地去爱她。

《安娜·卡列尼娜》中也散发着对土地深沉的爱。文中有大篇幅的小地主列文和农民一起割草的描写。列文热爱土地、热爱劳动。托尔斯泰对土地博大而深沉的爱通过列文这个角色输送出来。列文是活在作品中的托尔斯泰。托尔斯泰是行走在世间的列文。当基蒂和安娜同时爱上渥伦斯基时,他把艳丽、肉欲的安娜配给渥伦斯基,而把纯洁善良的基蒂许给小地主列文。托尔斯泰甚至把对土地的爱转嫁至对列文的偏爱。

这些世界级的大师处理人与自然的关系,一个字“爱”,处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体现出的就不一定全是“爱”。尽管他们表现出无限的耐心,在写作过程把这些主人公塑造成美丽的、高贵的、热爱自由的、忧伤的、挣扎的、摇摆的,可最后给这些主人公安排的结尾,还是某种深刻的揭示,大师对他们也未必全是“爱”吧。

《安娜·卡列尼娜》《包法利夫人》《飘》分别写了三个不同国别的已婚女人。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作者的性别问题?前两个是男人写女人,他们宣扬女性的忠贞,如果不,只能去死,而且死得很惨。米歇尔是女性写女性,下手没那么狠,其笔下斯佳丽的操守,还不如安娜和爱玛,她在少女时代就爱上了艾希礼,心中带着这个男人连嫁三次,可她过得越来越好。

我喜欢用社会对待女性的态度,来揣摩这个社会的包容和文明的程度。

有时我私下里会想,女性的操守和女性的工作能力、善良本性、聪明程度有因果联系吗?

当然作为女人,自己对自己的态度,才是最后决定一个女人到底能走多远的关键因素。一个人,心有多大,路就有多长。因为一个人走得再远,也走不出自己的内心。

安娜在日日面对卡列宁的追名逐利的麻木中不可以出走。因为她再怎么出走,仍旧是在爱情的漩涡里挣扎。她摇摆、矛盾,无非是想要爱情,从一个男人身上转移到另一个男人身上,这种缠绕式的爱情,经不起时间考验,换人换时代都于事无补;爱玛更糟糕,她嫁给懦弱无能的包法利,不能有想法,她只能一天天地熬下去,她在内心深处就知道在男人堆里打滚,她想握住的是根本握不住的东西。女人能握得住男人?用美貌取悦?用礼物笼络?听到这样幼稚的问话,上帝都笑了。一个人永远无法把握另一个人。一个人只有不停地改变和调试自己才能生存下去。可她像一条鱼,一天到晚在瘤毒很深的社会里上蹿下跳,她的悲剧是必然的。

《飘》中的斯佳丽跟她们不一样。她的道德和贞洁观念是有弹性的。她从不掩饰自己的心,并带着实用主义的心理去谈恋爱。

她因为虚荣嫁给查理,她因为生存夺走妹妹的未婚夫弗兰克,她嫁给白瑞德也是因为钱,她甚至用母亲爱伦小姐的窗帘布做裙子参加舞会,她头脑冷静,目标明确:保住地位,养活家人,过上优渥而又体面的生活。爱情和男人从来不是她生命的全部。她不仅了解自己,更懂男人。

拜伦说,男人的爱情是男人生命的一部分,女人的爱情是女人生命的全部。

男人的爱情观和女人的爱情观没有对错和优劣之分,只有谁更适合长远的发展。天长地久的爱情很少有,很多时候,把两个人捆在一起过上几十年的,不是爱情,而是责任。那么女性如何在爱情观上与男人保持格调一致,步调相同?爱,就深爱;不爱,掉头就走。在这个尘世中除了爱情,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去做,还有很多人等着你去爱,也有很多人等着来爱你。你遇到的这一个一定不是最好的,一定还有更好的。

回过头来,我们不妨向书中人物请教一下,当卡列宁知道安娜不爱他,爱上渥伦斯基时,书中有一大段卡列宁的心理描写,“犯错误的是她,又不是我,我为什么要折磨自己?当下要做的事就是如何保全自己的名誉,并让处理公务不受影响。”你瞧,这就是男性思维,他没有爱情了,但他不会去卧轨,更不会服毒。他和斯佳丽一样相信明天又是新的一天,有无限可能等着自己。

托尔斯泰和福楼拜写作时将自己放到社会当中,用置身事外的视角来写作,他们的杀伐决断显得游刃有余、毫不留情;米歇尔写作时把自己放到作品当中,与主人翁同命运共呼吸。她处理细节时悲悯而怜爱,她爱这个角色,仿佛自己爱自己。她打通了由自己到他人的通道。

是的,不管你对这个世界爱还是不爱,只要你大声喊出来,就是情怀的真实流露。(晁如波)

融媒体编辑 潘永勇